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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案件未成年被告人年龄的认定 ——刘某某寻衅滋事案评析

作者:李倩  发布时间:2014-03-27 16:22:49


 

被告:刘某某,男,17.8±1.0岁(骨龄鉴定,检材日期2011426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一、案情

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1092420时许,被告人刘某某伙同他人在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易买得超市南侧一建筑工地门口,随意殴打被害人白某某,并掀翻被害人白某某的手机摊位,造成三星T818等共十一部手机毁损,经鉴定共价值人民币2770元;并造成被害人白某某外伤致下唇左侧粘膜破损,经法医鉴定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0112123时许,被告人刘某某伙同刘、邢(后二人均另案处理)等五人,在本市丰台区大红门西路16号路边,酒后随意殴打被害人李某某、张某某,并造成李某某右肘关节皮肤挫伤,面积为16.0平方厘米,活动疼痛,经法医鉴定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被告人刘某某于2010112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大红门派出所民警抓获。

被告刘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刘某某具有以下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一、犯罪时尚未成年;二、如实供述罪行;三、系初犯、偶犯;四、认罪态度较好。

、审理结果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查明:201092420时许,被告人刘某某伙同他人在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易买得超市南侧一建筑工地门口,随意殴打被害人白某某,并掀翻被害人白某某的手机摊位,造成三星T818等共十一部手机毁损,经鉴定共价值人民币2770元;并造成被害人白某某外伤致下唇左侧粘膜破损,经法医鉴定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0112123时许,被告人刘某某伙同刘、邢(后二人均另案处理)等五人,在本市丰台区大红门西路16号路边,酒后随意殴打被害人李某某、张某某,并造成李某某右肘关节皮肤挫伤,面积为16.0平方厘米,活动疼痛,经法医鉴定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被告人刘某某于2010112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大红门派出所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被害人白某某、李某某、张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被被告人殴打及毁坏财物的情况证人宋某某、李、刘某某、邢、王某某、张某某、杜某某、牛某某、王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伙同他人对被害人进行殴打、毁坏财物的情况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北京市丰台区南苑医院、北京丰台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实被害人白某某、李某某的身体损伤情况北京市丰台区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被害人白某某被损坏财物的价值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大红门派出所出具的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刘某某的到案情况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大红门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刘某某被抓获后,如实供述了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第一起犯罪事实。预审找证人刘某某的母亲、村委会负责人、村民了解情况,证实刘某某的母亲于2009年为了让年龄条件不满足的刘某某去当兵而找村委会到派出所对刘某某的出生日期进行了修改,即将1993125日改为了1990728涿鹿县公安局大河南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刘某某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刘某某户籍上登记的出生日期为1990728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检验意见书证实对被告人刘某某进行骨龄鉴定的检测意见为骨龄在17.8±1.0(岁)范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188日制作的调解协议证实被告人刘某某的法定代理人代为积极赔偿被害人白某某的经济损失,与白某某就附带民事赔偿达成的调解协议。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刘某某结伙任意损毁公民财物、随意殴打他人,并致二人轻微伤,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关于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的量刑建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并根据被告人刘某某的犯罪情节酌情予以量刑。刘某某的指定辩护人关于刘某某犯罪时尚未成年、如实供述罪行的辩护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刘某某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等辩护意见,本院酌予考虑。鉴于被告人刘某某犯罪时尚未成年;在被抓获后,如实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第一起罪行,本院为贯彻教育、感化、挽救未成年罪犯的方针,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刘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判决后,被告人刘某某未上诉,公诉方未抗诉,本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三、评析

被告人刑事责任年龄是影响定罪量刑的关键要素之一,直接关系到对其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和如何承担刑事责任。在刑事审判中,必须把被告人犯罪时的实际年龄作为案件的重要事实予以查清。实践中往往会出现同一个犯罪嫌疑人有多个不同内容的年龄证据,导致难以认定其是否应承担刑事责任以及承担何种程度的刑事责任。司法实践中,应本着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正确调取、审查、判断、采信犯罪嫌疑人年龄证据,做到打击犯罪与保护人权相统一。

就本案而言,证明刘某某年龄的材料有三组:(1)刘某某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当地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刘某某出生于1990728日,即证明刘某某犯罪时已满18周岁。(2)当地村民委员会证明、刘某某母亲的证言、两名刘某某的同乡村民的证言、刘某某的身份证,证实刘某某的出生日期为1993125日,2009年其母为了让刘某某当兵而让村委会到派出所将刘某某的的出生日期进行了修改,即刘某某犯罪时已满16不满18周岁。(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出具的骨龄检测意见书(检材日期为2011426日),根据送检刘某某的CR片所见情况,其骨龄在17.8±1.0岁范围。三组证据在客观上存在差异,一般而言,此三类证据的效力判断遵循以下规则:

(一)关于当地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及身份证明

户籍证明及身份证明是国家统一颁发的身份证明材料,是证明年龄的法定证据,从理论上讲其证据效力最高,但现实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也不容忽视,许多地区在户籍管理制度方面存在诸多不规范的地方,尤其是一些边缘地区,如受理申报户口时不需要提供证明且随意更改户籍登记信息,人口普查时误报、乱报,为参军、结婚等原因随意更改出生日期,为逃避计划生育冒用他人姓名虚报出生日期等等,这些现象对户籍登记、身份证的证明效力提出了挑战,司法审查中也不能仅凭户籍登记、身份证确认被告人的真实年龄,特别是对于处于年龄临界点的被告人,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二)关于学籍登记、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

一般如果对被告人的身份证或户籍登记上的出生日期存在异议,主要会再调取其学籍证明、当地派出所、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材料,这些证据从形式上不具有户籍登记、身份证的法定性,但并不因此就说明这些证据的证明力弱。其中,中、小学的入学新生名册、毕业登记表等物证、书证是历史记载留下的信息资料,较为原始、准确、真实,在排除事后篡改、伪造的可能性后,其证明效力反而较其他年龄证据更高,也是目前司法审查中判断真实年龄的最好的证据形式之一。对于证人证言的审查应当谨慎细致,了解被告人真实年龄的证人一般都与被告人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偏远地区的居民法律观念薄弱,乡情亲情观念浓厚,往往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提供证明。因此,对证人证言的审查必须结合其他证据相综合考虑,不能凭有利于被告人原则简单地予以采信或拒绝采信。

(三)关于骨龄鉴定

骨龄鉴定作为一种科学的方法,有助于更加准确地认定未成年人的真实年龄。但由于骨龄鉴定与实际年龄相比仍然存在上下一岁的误差,因此,在使用骨龄鉴定认定被告人年龄时必须十分慎重,其只能作为参考性证据。正是出于这一考虑,2000221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骨龄鉴定能否作为确定刑事责任年龄证据使用的批复》规定,犯罪嫌疑人不讲真实姓名、住址,年龄不明的,可以委托进行骨龄鉴定或其他科学鉴定,经审查,鉴定结论能够准确确定犯罪嫌疑人实施犯罪行为时的年龄的,可以作为判断犯罪嫌疑人年龄的证据使用。如果鉴定结论不能准确确定犯罪嫌疑人实施犯罪行为时的年龄,而且鉴定结论又表明犯罪嫌疑人年龄在刑法规定的应负刑事责任年龄上下的,应当依法慎重处理。从该批复可以看出,骨龄鉴定能否作为确定刑事责任年龄的证据来使用,关键还要看骨龄鉴定是不是孤立的惟一的证据,目前司法机关将骨龄鉴定主要作为印证、完善认定刑事责任年龄的证据支撑使用,如果不是孤立的惟一的证据,且能够去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是作为确定刑事责任年龄的证据来使用。

本案中刘某某的户籍证明证实其出生日期为1990年,犯罪时已满18周岁,但根据刘某某母亲的介绍,刘某某的出生日期为1993年,2009年为了让不满18周岁的刘某某入伍参军才让村委会到派出所将其年龄进行了修改,该情况有当地村委会当时办理修改户籍的工作人员、了解此情况的村民及刘某某母亲的证言证实,并有刘某某母亲提供的刘某某修改户籍之前的他的身份证复印件,且20114月给刘某某做的骨龄鉴定显示其年龄为17.8±1.0岁,其犯罪时为20109月,结合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身份证等多项证据,其户籍登记中记载的年龄的真实性可信度较低,故不能予以采信,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出发,刘某某在犯罪时应尚未成年。

综上,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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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婍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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