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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司法现状研究与裁判规则完善

发布时间:2018-10-12 12:01:29


       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是以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为核心的一类诉讼。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指股东按照出资请求分取股利的权利。股东对公司进行投资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盈利,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实质上是股东对自己的投资期望得到回报的一种权利,因此,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是股东权的核心。( )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虽然在股东权中具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但立法上对它的保护并不完善,这导致了司法实践中的诸多争议,2017年8月28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 )填缺补漏,统一了部分争议问题的司法裁判标准,但是仍然存在不够细致、全面等不足。张俊浩教授曾说“权利赋予与权利保护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二者同样重要,没有保障的权利的是无意义的。”( )因此,本文以96件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案件为样本,通过类型化分析对其进行研究,总结实践中的主要争议问题,对其原因进行分析,同时结合现有立法,吸取裁判中的有益经验,对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的裁判规则进行完善,希望为立法者提供参考。

       一、现实之惑: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司法现状

      为使本文的研究尽可能的具有现实意义和普遍性,笔者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之后依次限定省份,在每一个省份的限定下,按裁判日期排序,依据该省裁判文书的数量,按照总数的10%随机选取,共选取190份裁判文书,去除其中撤诉、调解、管辖裁定等无助于案件分析的文书,剩余96份文书作为本文研究的样本。

       (一)样本的普遍性描述

       1、原被告没有一方具有明显的胜诉优势

       在96份样本中,有47件案件胜诉,胜诉率接近50%,可以看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中,原被告双方并没有哪一方具有明显优势。

        2、盈余分配与否对中小股东影响远大于控股股东

        控股股东在案件起诉时,股份已经转移,不再是公司股东,仅是起诉请求其作为公司股东时的利润分配。因此,样本中的原告均为中小股东或丧失股东身份的前股东。可见,中小股东作为原告的案件数量远大于控股股东作为原告的案件数量,盈余分配与否对中小股东利益影响更大。

        3、原告的任职情况不影响案件胜诉率

        样本中,原告在公司担任管理职务的案件有10件,胜诉率为20%。不担任管理职务的有86件,胜诉率为52.3%。可见,在公司担任管理职务并不能提高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胜诉率。

        4、样本的普遍性特点归纳

       不论在实务界还是在理论界,均认可《公司法》第37条、第46条是对盈余分配程序要件的规定,第166条是对盈余分配实体要件的规定。笔者在分析96份样本的基础上,总结样本具有以下特点:一是满足程序要件的案件,由于其可以转化为债权以诉讼,胜诉率很高;二是不满足程序要件的案件,数量很多但是胜诉率很低;三是法院往往只审查是否具有程序要件,而忽视实体要件的审查;四是除了同时满足实体要件、程序要件的案件,其他类型案件,司法实践中争议较大。

     (二)争议点的类型化描述

       1、争议点的列举归纳

       笔者立足于对样本的充分归纳总结,将“程序要件”与“实质要件”进行不同组合,创造性的将样本分为六大类(见表一,因立足于实践归纳,出现第一类和第六类),在每一类下尽可能详尽归纳司法实践中出现的情形与争议点,为下文对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进行全面性分析提供基础。

       类型一:满足程序要件,通过判决无法看出是否满足实体要件,数量4,胜诉3,败诉1。

       类型二既满足程序要件有满足实体要件分为:

             ( 1)、有决议,但未被执行,股东请求执行决议,数量17,胜诉17,败诉0。

             ( 2)、确认决议具有瑕疵或者违法,数量2,胜诉0,败诉2。

             ( 3)、隐名股东起诉索要利润,数量3,胜诉2,败诉1.

             ( 4)、持股会代持股权的职工提起诉讼,数量4,胜诉2,败诉2.

              (5)、瑕疵出资者提起诉讼,数量2,胜诉1,败诉1.

       类型三:虽满足程序要件但不满足实体要件,有决议,但是公司利润无法确定或者没有缴纳法定公积金,数量8,胜诉4,败诉4.

       类型四:不满足程序要件但满足实体要件,没有决议,但是有可供分配的已经提取公积金的利润,数量4,胜诉2,败诉2.

       类型五:既不满足程序要件又不满足实体要件分为:

               (1)、直接要求分配,数量41,胜诉5,败诉36.

               (2)、股东有自己的协议进行分配,数量9,胜诉8,败诉1.

               (3)、依据公司章程进行分配,数量4,胜诉4,败诉0.

        类型六:不满足程序要件,是否满足实体要件未提及,没有决议,判决中也没有提及是否有可供分配的利益。

        2、争议观点的梳理分析

       类型一中,没有具有一定数量的争议问题。

       类型二中,主要存在四大争议问题:一是利润分配决议被否定时,法院是否应直接判决公司进行利润分配,在吴永平诉修京严等( )案中,原告因公司常年不分配利润,在不符合法定参会人数的情况下,主持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利润分配决议。法院以股东会决议的形成违反程序性规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但直接驳回原告的请求,会导致对股东利益的持续性损害,因此是否应直接判决公司进行分配值得讨论;二是隐名股东是否有权提起盈余分配之诉。有的法院( )认为隐名股东的权利义务是通过显名股东来实现,但权利本身仍然属于隐名股东,其当然有权提起诉讼。有的法院( )认为隐名股东因投资收益发生争议时应向其名义股东追索,而不是向公司及其他股东追索。三是持股会代持股份职工是否有权提起盈余分配之诉。有的法院否认了持股会、职工与公司三者间的直接关系,驳回了职工的直接诉求。( ) 有的法院认为“企业员工通过持股会的形式持有公司股份是我国企业在转型改制过程中的一种特有方式,在其他股东已经获得利润分配的情况下应当支持职工的利润分配请求。”支持了原告请求。( ) 四是瑕疵出资的股东是否有资格提起盈余分配之诉。有法院认为“分红权是股东的基本权利,至于原告是否欠缴出资,非本案的审理范畴”( ),肯定了瑕疵出资人的诉权;有法院以“原告方无法证明涉案资金为出资”( )为由,否定了原告的诉权。

       类型三中,有法院认为“对公司利润进行分配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 ),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法院认以“利润分配决议体现了全体股东当时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如果上诉人主张不按该利润分配决议履行,应根自行提供充分证据”( )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类型四中,法院主要有两种裁判立场:一是以股东收益权为依据,直接支持强制分配请求( )。二是依据股东会对利润分配请求权的决定权,驳回原告的诉求( )。

       类型五中,本文样本中有近一半的案件都是要求公司直接进行利润分配,可见很多股东对于公司利润分配的要求很强烈,并且他们的股利分配权并没有实现。绝大多数法院以程序性要件作为盈余分配请求权的前提,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柴娜诉德晟环宇公司案( )。少数法院认为公司连年有利润却不分配,也不作不分利润的说明,侵害了股东权益,支持了原告股东的请求,如西海化工公司等与昆仑矿业公司案( )。“股东自己有分配协议”的案件,完全可以通过《公司法》第37条第二部分进行处理,但样本中没有判决用这一条法律进行处理( )。依据公司章程起诉的案件,法院多认为公司章程是各方当事人的合意,故可以直接依据章程作出判决( )。

       类型六中,没有具有一定数量的争议问题。。

        3、争议点的类型化总结

       通过上文对样本的归纳分析,可以看出盈余分配纠纷中争议点数量较多,但这并不妨碍将这些争议点进行类型化,笔者依据它们的性质、在诉讼过程中的先后顺序以及内部的逻辑关系将它们划分为以下几大类:

(1)涉及诉讼主体的争议点:①隐名股东诉权的认定;②出资瑕疵股东的诉权认定;③持股会代持股权的职工诉权认定。

(2)涉及胜诉条件的争议点:①有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a公司不满足实质要件的要求时,请求是否可以得到支持;b决议具有瑕疵或者违法、决议分配方式不当或者数额不当时,法院如何处理;②没有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a公司不满足实质要件的要求时,请求是否可以得到支持;公司满足实质要件的要求时,请求是否可以得到支持;b载有分配方案的公司章程、股东间关于利润分配协议的效力;c公司恶意不分配等其他引起原告起诉事由的效力认定。

(3)涉及举证责任的争议点:原被告对公司利润举证责任的分担。

(4)涉及判决结果的争议点:①股东依据未分配利润请求的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②利润分配决议被否定时,是否应当直接判决分配;③没有决议的情况下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的利润分配数额与方案的确定。

二、惑之解析: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司法现状的原因分析

前文,笔者通过对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争议点的梳理,揭示了司法实践中盈余分配纠纷的争议较大的现状,下面,笔者将对盈余分配纠纷冲突产生和争议较大的原因进行分析。

       (一)冲突产生之因

       1、公司资本多数决原则导致中小股东话语权受限

资本多数决原则是基于效率理念产生的原则,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团体决策机制,是公司自治的基本原则。( )在资本多数决原则下,为了追求效率而适当牺牲了大小股东话语权的公平,这导致公司的意志多表现为控股股东的意志,中小股东的意志往往难以表现,故其只能通过起诉追求自身的意志和利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告均为中小股东和前股东等现象。

       2、股东之间存在利益不一致

对于中小股东,股利是获取投资回报的唯一方式。而对于参与公司的经营、出任公司管理者的大股东而言,收益既可以通过投资分红实现,也可以通过薪酬、奖金等形式享受。因此,两者在公司股利分配政策上存在不同的利益诉求。大股东倾向于公司留存利润,从而扩大公司规模,提高公司盈余,其自身的收入随之上升。对中小股东而言,将利润用于公司的扩大再生产是风险性投资,股利是更安全和稳定的投资回报。大股东与中小股东在投资回报上的取向差异,造成股东间利益格局失衡,股东之间的利益追求从同质走向异质。冲突随之产生。( )

       (二)争议较大之因

         1、公司法对盈余分请求权的基础性规定不完善

我国《公司法》没有对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进行直接规定,相关的规定散落在各法条中且不够完善,这是导致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司法实践中争议较大的重要原因。

       《公司法》第4条,股东享有资产收益的权利。第34条,全体股东有约定外,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红。第37条股东会批准公司利润分配方案。第46条,董事会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第166条,向股东分配利润前,应当先缴税,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

       2、公司法对盈余分配请求权的救济性规定实用性低

《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虽然可以对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的救济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仍然存在一定缺陷。第20条对滥用行为没有具体规定,导致实践中对其难以认定,并且该条的胜诉结果是获得赔偿而非分配方案;第22条仅适用于有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且因其是确认之诉,原告股东无法得到救济;对于第71条,其他股东不一定愿意购买原告股东的股权,或者不一定同意原告向外出售股权。第74条中“连续五年”的规定很容易规避。有人认为第182条也是救济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的方法,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明确规定股东以盈余分配请求权为由起诉解散公司,法院不予受理。故该条款实际上无法对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进行救济。

       3、出台指导性意见的省高院较少且指导性意见不够完善

笔者通过北大法宝检索了各省高院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仅有北京、山东、江西三省对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案件做出了规定。三省高院均明确了利润分配决议是提起利润分配之诉的前提条件,山东高院、江西高院进一步对瑕疵出资的股东是否具有起诉资格等细节性问题进行了规定,值得肯定,但不足之处在于他们的规定不够完善。

       4、裁判者对《公司法》相关法条性质把握有差异

按照是否允许人们依据自己的意志来使用法律规则,可以将法律规则分为强制性规则和任意性规则。( )。强制性规则是人们必须按照其规定进行行为的规则。任意性规则是人们有形成合意的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可以不遵守的规则。法院没有对《公司法》第37条、第46条及第166条的性质准确把握,这就导致实践中有的法院将形式要件作为支持盈余分配请求权的必要条件,而有的法院在不具备形式要件时也对盈余分配请求权予以支持。

       三、惑之消弭:完善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裁判规则建议

       笔者认为裁判规则的建议,应当结合司法裁判中发现的争议问题,吸取裁判文书中有益的探索和经验,在充分尊重现行法已有规则和立法精神的基础上,针对现行法的不足之处进行完善,缺失之处进行补充。

     (一)对《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的解析

       1.内容分析与立法精神探析

《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统一了实践中部分争议问题的司法裁判标准,对盈余分配纠纷中当事人的诉讼地位、有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与无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的裁判规则进行了规定,其中,在无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中引入强制分配之诉具有重大意义,因为这是司法在“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条件下介入公司治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利的体现,展现了立法者在一定条件下突破公司自治,对股东权利进行保护的立法精神。

       2.不足之处

     《公司法司法解释(四)》虽然统一了司法实践中部分争议问题的裁判规则,但是仍然存在以下不足:

 (1)司法实践中的部分争议问题仍然没有规定,如:隐名股东、出资瑕疵股东、股东会代持股权职工诉权认定;有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中实体要件缺失如何裁判、决议瑕疵如何处理;原被告对公司利润的举证责任如何划分;无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中利润分配方案与数额如何确定等。

(2)已经确立的裁判规则不够完善,如,第十五条但书“滥用股东权利”的标准不明确,并且但书内容过于狭隘;法条中忽视了对实质要件的规定。

     (二)裁判原则的确立

通过上文分析可以看出,公司盈余分配,涉及到两大根本性问题,对内是股东与公司利益平衡的问题;对外是司法介入与公司自治界限的问题。只有妥善解决这两大根本性问题,才能提出切实有效的裁判建议。后文所有的裁判规则建议,也都将以以下两个裁判原则作为出发点。

    1、合理保护股东权益

       公司要维持正常的运营和实现财富的增长,必须要有充足的资本来源,而股东投资是公司资本的主要来源。如果股东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很好的保护,其投资热情必将减退,公司的资本源也将走向枯竭,因此,维护股东的合法权益是公司维持经营的重要条件。

       但是,对股东权益的保护,不能盲目,应当“合理”。因为如果将股东权益的保护作为公司行为的前提,“公司作为法人必将忙于内部灭火,难以形成统一意志,市场主体的灵活性丧失,竞争力降低,公司获取利益的能力随之减弱,最终也会损害股东的利益。”

       2、允许司法有条件介入公司自治

公司自治原则并不意味着公司可以自主决定一切内部事项,人民法院在公司治理机制被打破、股东或者公司利益受到损害时,可依据法律规定介入公司自治。同时,公司自治权还受到法律一般原则的约束,具体到盈余分配请求权,笔者认为有以下三个原则:一是公司不分配行为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时,如公司为了获取更多运营资金而过量提取任意公积金;二是公司不分配的行为违反诚信原则时,如公司以“奖金”等形式仅向部分股东分配利润;三是公司不分配行为存在权利滥用时,如控股股东滥用职权导致公司做出不分配决议。

(三)具体制度的设计

       为使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受到完整的保护,笔者从事前防御、事后救济两个方面对盈余分配纠纷的裁判规则进行补充和完善。

1、事前防御——公司设立阶段达成协议

小股东应当“提前通过协议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在公司设立阶段,大股东更有可能为了达到成立公司的目的而让利于小股东,小股东也因此享有更多的话语权。小股东应在此时与大股东达成如“在公司达到相应条件时即应当分配利润,除非经过全体股东一致性通过,公司董事会、股东会不能做出不予分配公司利润的决议。”的约定,或将该约定写入公司章程,以达到对其自身权益进行预防性保护的目的。

2、事后救济——司法适当介入保障股东权益

(1)诉的主体

①隐名股东在公司认可其股东身份前无权提起盈余分配之诉

笔者认为,名义股东与隐名股东的协议应当受到合同相对性的约束,其效力不应当对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造成影响,而公司就是相对于二者的第三人,因此,隐名股东在公司不知其为隐名股东的情况下,只能向名义股东主张所谓的“股权”,不能向公司主张权利。

②出资瑕疵的股东有权提起盈余分配之诉

收益权是股东的固有权,只要具有股东资格就具有收益权。而出资瑕疵是股东出资形式的瑕疵,并不对股东的股东资格造成影响,因此出资瑕疵的股东有权提起盈余分配之诉。

③持股会代持股权的职工无权提起盈余分配之诉

通过对涉及职工持股会案件( )的分析,笔者发现,员工和持股会,以及持股会与企业之间往往会有相关协议约定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协议只要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法院应当依据协议进行判决。在这类协议下,职工并不是公司的股东,因此没有权利提起公司盈余分配之诉。

(2)胜诉条件

①“有决议”的盈余分配之诉

       应当将实体要件作为胜诉的前提条件。《公司法》第166条以强行性规定的方式规定了公司利润分配顺序为“纳税-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提取任意公积金(非强制)-分配”,因此,公司只有在缴纳税款、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后,才可以进行利润分配。 

       对于法院是否应当主动对决议进行审查的问题,笔者认为法院应当对决议进行审查。因为如果法院在决议效力存在瑕疵的情形下判决进行分配,判决后仍可能就该案引发其他纠纷,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并且,司法实践中,绝大多数载有盈余分配方案的决议,其篇幅较少,具备快速审查的可行性,不会给法官带来巨大工作量。

②“无决议”的盈余分配之诉——强制分配之诉

       将实体要件作为胜诉的前提条件。理由同有决议的盈余分配之诉。

“滥用股东权利”的判断标准为“正义原则”。法院应当考量这种“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对原告股东是否正义,如果该行为是通过正常的商业判断而作出,那对于股东来讲就是正义。如果该缺失是严重损害股东利益,就是不正义。

对《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但书的补充:通过对样本的梳理,笔者发现在司法实践中有许多但书中没有规定,但是从合理保护股东利益的角度出发,应当作为强制分配之诉胜诉条件的要件。笔者总结法院支持“无决议”的盈余分配请求的其它主要条件如下:a股东有关于利润分配的一致协议;b 公司章程对利润分配方案有规定;c 其他股东已经取得利润分配;d 有董事会决议;e 没有决议但是有进行分配的传统;f 多年不分配利润;g 以其他形式进行利润分配,如欠款名义、奖金名义等。

对于a,依据《公司法》第37条,法院应担判决公司按照协议进行分配;对于b,涉及到的问题是章程是否可以改变《公司法》中有明确规定的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职权?公司章程是由设立公司股东制定并对公司、股东、公司经营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的调整公司内部组织关系和经营行为的资质规则。对于有限责任公司来讲,公司章程归根结底是股东意思自治的结果,是股东协商一致的协议。因此应当认可其任意性,在其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情形时,允许其对董事会或者股东会的法定职权进行调整。对于股份有限公司而言,中小股东对公司章程的制定和修改是没有发言权的,此时公司章程对董事会和股东会进行修改可能会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因此不应当允许公司章程对董事会和股东会职权进行修改。对于c,依据股东股权平等原则,股东基于自己的出资为基础而享有平等待遇。因此,应当在其他股东已经取得利润的前提下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d,法律规定股东会通过规定公司利润分配的决议,根本目的在于,多数决的资本同意利润分配方案,因此参与决议的董事会成员表决权,已经达到股东会表决权一半以上,可以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e,若传统仅对部分股东进行分配,依据股东权平等原则,应当支持原告的请求;若传统对全部股东进行分配,传统已经可以被认定为是大家默许的约定,也应当得到支持;对于f,违背公平原则、侵害股东权益,故应当支持原告;对于g,若奖金等的性质是公司利润,应当支持原告请求。

(3)举证责任

       公司可分配利润的证明责任,可分阶段适用证明妨碍规则。

       证明公司有利润可供分配的证据如会计账簿、财务报表等,多被公司掌握,即使法院依职权调取,也存在公司不配合提供的可能,所以,如果将证明公司有可分配利润的举证责任全部给予原告,对原告来讲难以完成,不利于股东权益的保护。

    因此,对于公司利润的举证,应当分阶段由原被告分别承担。原告应当先承担对公司存在可分配利润的初步证明责任。当被告提出反对,并且不配合法院提供相应证据时,依据证明妨碍规则,由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

     (4)判决结果

       ①股东依据未分配利润请求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

       现有判例大都支持了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求。利息的起算时间从公司做出决议时起算。但在没有决议的盈余分配纠纷中,原告是否能够主张获得利息则值得探讨。笔者认为,利息是原告没有得到利润的损失,因此应当给与支持,计算利息的时间起点应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15条但书的不同内容,结合案情具体确定。

       ②在利润分配决议被否定时,法院应审查后进行处理

       有观点认为应审查股东会是否可以重新做出决议,如果可以,则做出不予受理的裁定;如果不可以,直接判决向股东分配股利。另一种观点认为应当审查控股股东是否存在滥用资本多数决的情况,存在即直接判决进行利润分配,不存在裁定驳回起诉。笔者赞同第一种观点。因为利润分配归根结底是公司自治的范畴,在公司有能力合理合法做出决议时,法院不应当积极干预。

        ③没有分配决议时,利润分配数额和方案的确定

        对于分配数额的确定。依据《公司法》第166条,公司盈余分配额的上限为:税后利润减去公司亏损再减去法定公积金。公司盈余分配额的下限我国法律并没有进行规定,由于公司的盈余分配通常是按照年度进行的,所以可以参照1年期的银行定期存贷款利率加以确定。“因为向公司出资,资金流向上类似于银行向公司贷款,而且风险要大于一般贷款,公司对银行付出的综合成本会远远高于贷款利率。所以,如果公司年度可分配盈余率较高时,按照1年期贷款利率作为最低分配额是合适的。”当然,还要与具体案情相结合。

       二是分配比例确认。依据《公司法》第34条,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无约定的按照实缴比例出资。在约定比例问题上,法院应当注意该约定比例是否为全体股东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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